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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雪國(4)

      作者:川端康成 時間:2013-4-22 22:26:45 點擊:8018


        “是啊。大女兒十三。”她說著走進屋里,默默地按摩了一陣子,然后偏著頭傾聽遠處宴會傳來的三弦琴聲。
        “是誰在彈呀?”
        “憑三弦琴聲,你能判斷出是哪個藝〖妓〗來?”
        “有的能判斷出來,有的也判斷不出來。先生,您的生活環境一定很好,肌肉很柔軟啊!”
        “沒有發酸吧?”
        “發酸了,脖子有點發酸了。您長得真勻稱。不喝酒吧?”
        “你知道得很清楚嘛。”
        “我認識三位客人,體形跟先生一模一樣。”
        “這是很一般的體形嘛。”
        “怎么說呢?不喝酒就沒有真正的樂趣,喝酒能解愁啊。”
        “你那位先生喝嗎?”
        “喝得厲害,簡直沒法子。”
        “是誰彈的三弦琴?這么拙劣。”
        “嗯。”
        “你也彈嗎?”
        “也彈。從九歲學到二十歲。有了老頭子以后,已經十五年沒彈了。”
        島村覺得盲女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些,說:“真的在小時候練過?”
        “我的手雖盡給人按摩,可是耳朵還靈。藝〖妓〗的三弦琴彈成這個樣子,聽起來叫人焦急。是啊,或許就像自己當年所彈的那樣。”
        她說罷又側耳傾聽。
        “好像是井筒屋的阿文彈的。彈得最好的和彈得最差的,最容易聽出來啦。”
        “也有彈得好的?”
        “那個叫駒子的姑娘,雖然年輕,近來彈得可熟練啦。”
        “噢?”
        “唉,雖說彈得好,也是就這個山村來說。先生也認識她?”
        “不,不認識。不過,昨晚她師傅的兒子回來,我們是同車。”
        “哦?養好病才回來的吧?”
        “看樣子還不大好。”
        “啊?聽說那位少爺長期在東京養病,這個夏天駒子姑娘只好出來當藝〖妓〗,賺錢為他支付醫院的醫療費。不知是怎么回事?”
        “你是說那位駒子?”
        “是啊。看在訂了婚這情分上,能盡點力還是要盡的,只是長此下去……”
        “你說是訂了婚,當真嗎?”
        “是真的。聽說他們已經訂婚了。我是不太了解,不過人家都是這么說的。”
        在溫泉客棧聽按摩女談藝〖妓〗的身世,那是太平常了。惟其平常,反而出乎意料。駒子為了未婚夫出來當藝〖妓〗,本也是平凡無奇的事,但島村總覺得難以相信。那也許是與道德觀念互相抵觸的緣故吧。
        他本想進一步深入探聽這件事,可是按摩女卻不言語了。
        駒子是她師傅兒子的未婚妻,葉子是他的新情人,而他又快要病故,于是島村的腦海里又泛出“徒勞”這兩個字來。駒子恪守婚約也罷,甚至賣身讓他療養也罷,這一切不是徒勞又是什么呢?
        島村心想:要是見到駒子,就劈頭給她一句“徒勞”。然而,對島村來說,恰恰相反,他總覺得她的存在非常純真。
        島村默默尋思:這種虛偽的麻木不仁是危險的,它是一種寡廉鮮恥的表現。在按摩女回去以后,他就隨便躺下了。他覺得一股涼意悄悄地爬上了心頭,這才發現窗戶仍舊打開著。
        山溝天黑得早,黃昏已經冷瑟瑟地降臨了。暮色蒼茫,從那還在夕暉晚照下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遠方群山那邊,悄悄地迅速迫近了。
        轉眼間,由于各山遠近高低不同,加深了山巒皺襞不同層次的影子。只有山巔還殘留著淡淡的余暉,在頂峰的積雪上抹上一片霞光。
        點綴在村子的河邊、滑雪場、神社各處的杉林,黑壓壓地浮現出來了。
        島村正陷在虛無縹緲之中,駒子走了進來,就像帶來了熱和光。
        據駒子說,迎接滑雪客人的籌備會將在這家客棧里舉行,她是應召在會后舉行的宴會上陪客的。她把腳伸進了被爐,冷不防地來回撫摸島村的臉頰。
        “奇怪,今晚你的臉真白啊。”
        然后,她一把抓住了他松軟的肌肉,仿佛要揉碎它似的,又說:
        “你真傻啊!”
        她已經有點醉意。散席后,她一進來就嚷道:
        “不管了,再也不管了。頭痛,頭痛!啊,苦惱,苦惱!”在梳妝臺前一倒下,她臉上立即露出一副令人覺得可笑的醉態。
        “我想喝水,給我一杯水!”
        駒子雙手捂住臉,也顧不得把發髻散開,仰臉就躺下了。不一會兒,又坐起來,用冷霜除去了白粉,臉頰便露出兩片緋紅,連自己也高興得笑個不停。說也奇怪,這次酒醒得很快。她感到有點冷似地顫抖著肩膀。
        然后,她輕聲地開始談起八月份因為神經衰弱,已經賦閑了整整一個月的事。
        “我擔心會發瘋。不知為什么,我一味苦思冥想,然而還是想不通,連我自己也不明白。真可怕啊。一會兒也睡不著,只有出去赴宴時,身體才好受一點。我做過各種各樣的夢。連飯也不能好好吃。在大熱天里,把針截在鋪席上,戳了又拔,拔了又戳,沒完沒了的。”
        “是哪個月份出來當藝〖妓〗的?”
        “六月。不然,說不定我現在已經到浜松去了。”
        “成親去?”
        駒子點點頭。她說,浜松那個男人死皮賴臉地纏住要她同他結婚,可她怎么也不喜歡他,真為難啊。
        “既然不喜歡,又有什么好為難的呢?”
        “不能那么說啊。”
        “結婚還有那樣的魅力嗎?”
        “真討厭!不是這樣嘛。我這個人不把日常生活安排得妥妥貼貼,是安不下心來的。”
        “唔。”
        “你這個人太隨便了。”
        “可是,你同那個浜松的男人是不是有什么關系?”
        “要是有,就用不著為難了。”駒子斷然地說。“不過他說,只要我在這個地方,就不許我跟別人結婚,不然就不擇手段地加以破壞。”
        “離浜松那么遠,你還擔心這個?”
        駒子沉默了一會兒,身體暖和了,安詳地躺了下來。突然無意中說出一句:
        “那時我還以為懷孕了呢。嘻嘻,現在想起來多可笑啊。嘻嘻嘻嘻。”
        她嫣然一笑,突然把身子卷縮起來,像孩子似地用兩只手攥住島村的衣領。
        她那合上的濃密睫毛,看起來好像是半睜著的黑眸子。翌日凌晨,島村醒來,駒子已經一只胳膊搭在火盆上,在一本舊雜志背后亂涂亂畫開了。
        “哦,我回不去啦。女傭來添過火了,多難為情呀。嚇得我趕緊起來,太陽都已經曬到紙拉門上了。大概是昨晚喝醉之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”
        “幾點啦?”
        “已經八點了。”
        “洗個溫泉澡吧?”島村站了起來。
        “不,在走廊上會碰到別人的。”她好像完全變成了一個嫻靜的淑女。待島村從浴池回來時,她已經巧妙地在頭上裹上手巾,勤快地打掃起房間來。
        她神經質地連桌腿、火盆邊都擦到了,扒爐灰的動作非常熟練。
        島村把腿伸進被爐里,就這樣無所事事地抽著煙。煙灰掉落下來,駒子就悄悄地用手絹揩凈,并給他拿來了一個煙灰缸。島村報以開心的笑。駒子也笑了起來。
        “你要是成了家,你丈夫準會老挨你罵。”
        “有什么好罵的。人家常常取笑我,說我連要洗的衣服也疊得整整齊齊的,大概是天性吧。”
        “有人說,只要看看衣柜里的東西,就曉得這個女子的性格了。”
        屋里充滿陽光,暖融融的。兩人在吃著早餐。
        “大好天啊!早點回去練練琴就好了。在這樣的日子里,音色也會不同的。”
        駒子仰頭望了望晴朗的天空。
        遠處的重山疊巒迷迷蒙蒙地罩上了一層柔和的乳白色。島村想起按摩女的話就說,在這里練也行。駒子聽后,站起來往家里掛電話,叫家里人把長歌[長歌是一種伴三弦、笛子演唱的歌曲,常與歌舞伎、舞蹈等配合演出。]的本子連同替換的衣裳一起拿來。
        白天見過的那家也會有電話吧?島村一想到這個,腦海里又浮現出葉子的眼睛來了。
        “那位姑娘會給你送來吧?”
        “也許會吧。”
        “聽說你同那家少爺訂了婚?”
        “哎喲,什么時候聽到的?”
        “昨天。”
        “你這個人真奇怪,聽到就是聽到嘛,為什么昨天不說呢?”
        但是,這回不像昨兒白天,駒子淡淡地笑了。
        “除非是瞧不起你,不然就很難開口。”
        “胡扯!東京人盡愛撒謊,討厭!”
        “瞧你,我一說,你就把話兒岔開了。”
        “誰把話兒岔開了?那么,你把它當真的啦?”
        “當真的了。”
        “又撒謊了。你明明不會把它當真,卻……”
        “當然,我覺得有點不能理解。可是有人說,你是為未婚夫賺點療養費才去當藝〖妓〗的?”
        “真討厭,簡直就像新派劇了。什么我們訂了婚,那是瞎說!有好多人是這樣認為的哩。我不是為誰才去當藝〖妓〗,可是該幫忙的還是要幫忙嘛。”
        “你說話盡繞彎子。”
        “我明說吧,師傅也許想過要讓少爺同我成婚。可也是心想而已,嘴里從來也沒有提過。師傅這種心思,少爺和我也都有點意識到了。然而我們兩人并沒有別的什么。就是這個樣子。”
        “真是青梅竹馬啊!”
        “嗯。不過,我們是分開生活的呀。我被賣到東京時,只有他一個人來給我送行。我最早的一本日記開頭就記著這件事。”
        “你們兩人要是在那個港市呆下去,也許現在就在一起生活了吧。”
        “我想不會有這種事。”
        “是嗎?”
        “還是不要為別人的事操心好。他已經是快死的人了。”
        “但是,在外面過夜總不好吧。”
        “瞧你,說這種說多不好啊。我愛怎樣就怎樣,快死的人啦,還能管得著嗎?”
        島村無言以對。
        然而,駒子還是一句也不提葉子的事。為什么呢?
        另外,就說葉子吧,她就連在火車上也像年輕母親那樣忘我地照拂這個男人,把他護送回來;今早她又給同這個男人有著微妙關系的駒子送替換衣裳來,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?
        島村不愧是島村,他又陷入了遐思。
        “駒姐,駒姐。”這時,傳來了那位葉子低沉、清徹而優美的喊聲。
        “嗯。辛苦啦。”駒子站起來走到隔壁三鋪席大的房間里。
        “葉子你來了。哎喲,全都拿來了,這有多重啊。”
        葉子沒有言聲就走回去了。
        駒子用手指撥斷了第三根弦,換上新弦后把音試調好了。此時,島村已聽出它的音色十分清越。但打開放在被爐上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看,里面除了普通的舊樂譜以外,還有二十來冊杵家彌七[杵家彌七(1890—1942),長歌三弦專家]的《文化三弦譜》。島村感到意外,拿在手里說:
        “就靠這些玩意兒練習?”
        “可不是,這兒沒有師傅。沒法子啊。”
        “家里不是有個師傅嗎?”
        “中風啦。”
        “就是中風了,還可以動嘴嘛。”
        “說話也不清楚了。不過,舞蹈嘛,他還可以用尚能動的左手給你矯正,可三弦琴聽起來令人心煩。”
       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        “當然知道羅。”
        “良家女子倒不算什么,藝〖妓〗在這偏遠的山溝里還能這樣認真練習,樂譜店的老板知道了也會高興的吧。”
        “陪酒時主要是跳舞,后來讓我去東京學習,也是學的舞蹈。三弦琴只模模糊糊記得一點兒,忘了也沒人給指點,就靠樂譜啦。”
        “歌謠呢?”
        “歌謠嘛,是在練舞時聽熟的,算是勉強湊合吧。可是新歌大多是從廣播里學來的,也不知行不行。其中還摻進了自己的唱法,一定很可笑吧。而且在熟人面前唱不出口哩。要不是熟人,還能放開嗓門唱唱。”她說著有點羞羞答答,擺好架勢,好像在說“來吧”就等著對方點歌,直勾勾地盯住島村的臉。
        島村突然被她的氣勢壓倒了。
        他在東京鬧市區長大,對歌舞伎和日本舞自幼耳濡目染,暗記了一些長歌的歌詞,自然就聽會了。他自己沒有學過。提起長歌,立即聯想到舞蹈的舞臺,而不是藝〖妓〗的筵席。
        “真討厭,你這個客人,真叫人不自然。”駒子輕輕地咬著下嘴唇,把三弦琴放在膝上,一本正經地打開練習譜,簡直判若兩人了。
        “這個秋天就是看著譜子練習的。”
        這是《勸進帳》[日本歌舞伎傳統劇目,三世并木五瓶作詞,四世杵屋六三郎作曲]的曲子。
        突然間,島村臉頰起了雞皮疙瘩,一股冷意直透肺腑。
        在他那空空如也的腦子里充滿了三弦琴的音響。與其說他是全然感到意外,不如說是完全被征服了。他被虔誠的心所打動,被悔恨的思緒所洗刷了。他感到自己已經沒有力氣,只好愉快地投身到駒子那藝術魅力的激流之中,任憑它漂浮、沖激。
        一個十九二十歲的鄉村藝〖妓〗,理應是不會彈出一手好三弦琴的。她雖只是在宴席上彈彈,可彈得簡直跟在舞臺上的一樣!島村心想:這大概只不過是自己對山巒的一種感傷罷了。駒子時而故意只念念歌詞,時而說這兒太慢那兒又麻煩,就跳了過去。可是她漸漸地像著了迷了,聲音又高亢起來。這彈撥的弦音要飄蕩到什么地方去呢?島村有點驚呆了,給自己壯膽似地曲著雙臂,把頭枕在上面躺了下來。


      05

        《勸進帳》曲終之后,島村這才松了一口氣,心想:唉,這個女人在迷戀著我呢。這又是多么可悲啊。
        “這樣的日子里連音色都不一樣啊!”駒子仰頭望了望雪后的晴空,只說了這么一句。的確,那是由于天氣不同。要是沒有劇場的墻壁,沒有聽眾,也沒有都市的塵埃,琴聲就會透過冬日澄澈的晨空,暢通無阻地響澈遠方積雪的群山。
        雖然她自己并不自覺,但她總是以大自然的峽谷作為自己的聽眾,孤獨地練習彈奏。久而久之,她的彈撥自然就有力量。這種孤獨驅散了哀愁,蘊含著一種豪放的意志。雖說多少有點基礎,但獨自依靠譜子來練習復雜的曲子,甚至離開譜子還能彈撥自如,這無疑需要有堅強的意志和不懈的努力。
        在島村看來,駒子這種生活可以說是徒勞無益的,也可以說是對未來憧憬的悲嘆。不過這種生活也許對她本身是有價值的,所以她才能彈出鏗鏘有力的琴聲。島村靠耳朵分辨不出她那纖纖素手的靈巧工夫,所以僅從弦音里理解她的感情。但對駒子來說,他恐怕是最好的聽眾了。
        開始彈奏第三曲《都鳥》的時候,多半是由于這首曲子優美柔和,島村臉上起的雞皮疙瘩開始消失了,他變得溫情而平和,呆呆地凝視著駒子。這么一來,他深深感到有著一種親切的感情。
        玲瓏而懸直的鼻梁,雖顯得有點單薄,但雙頰緋紅,很有朝氣,仿佛在竊竊私語:我在這里呢。那兩片美麗而又紅潤的嘴唇微微閉上時,上面好像閃爍著紅光,顯得格外潤澤。那櫻桃小口縱然隨著歌唱而張大,可是很快又合上,可愛極了,就如同她的身體所具有的魅力一樣。在微彎的眉毛下,那雙外眼梢既不翹起,也不垂下,簡直像有意描直了似的眼睛,如今滴溜溜的,帶著幾分稚氣。她沒有施白粉,都市的藝〖妓〗生活卻給她留下慘白的膚色,而今天又滲入了山野的色彩,嬌嫩得好像新剝開的百合花或是洋蔥頭的球根;連脖頸也微微泛起了淡紅,顯得格外潔凈無暇。
        她坐姿端正,與平常不同,看起來像個少女。
        最后她說,現在再彈奏一曲,于是看著譜子,彈起了《新曲浦島》[《新曲浦島》,曲名,以浦島的傳說為題材的長歌。由杵屋勘五郎和寒玉作曲]。彈完之后,她把撥子夾在琴弦上,姿勢也就隨便了。
        她突然變得百媚千嬌,十分迷人。
        島村簡直不知該說什么。駒子更沒有在意島村的批評,樂呵呵地露出一副天真的樣子。
        “這里的藝〖妓〗彈三弦,你光聽琴聲,能分辨出是誰彈的嗎?”
        “當然能分辨出來,還不到二十人嘛。彈《都都逸》[《都都逸》,又名《都都一》,流行的愛情民歌]就更好分辨了,因為它最能表現出每個人的風格來。”
        于是她就地挪了挪跪坐著的右腿,又拿起三弦琴放在腿肚子上,把腰扭向左邊,向右傾斜著身子,望著三弦琴把說:
        “小時候就是這樣練習的。”
        “黑——發——的……”
        她一邊稚氣地唱著,一邊“叮鈴鈴叮鈴鈴”地彈奏起來。
        “你最初就是學唱《黑發》[《黑發》,是長歌之一]的嗎?”“哦哦。”駒子像小時候那樣搖了搖頭。打這以后,即使過夜,駒子也不再堅持在天亮之前趕回去了。
        “駒姐。”從走廊遠處響起了提高尾音的喊聲。駒子把客棧的小女孩抱進被爐里,一心陪著小女孩玩,直到快晌午,才帶著這三歲的小女孩去洗澡。
        洗完澡,她一邊給小女孩梳頭,一邊說:
        “這孩子一看見藝〖妓〗,就提高尾音喊駒姐、駒姐的。無論是看照片還是圖片,凡有梳日本發髻的,她就認為是‘駒姐’。我很喜歡孩子,因此很懂得孩子的心理,我說:‘小君,到駒子姐家里去玩好嗎?’”
        駒子說罷,站起身子,走到走廊,又悠閑地坐在藤椅上。
        “東京人都是急性子,瞧,已經開始滑雪啦。”
        這個房間座落在高處的一角,可以望見山腳下的滑雪場。
        島村也從被爐里回過頭來看了看,只見斜坡上的積雪花花搭搭的,五六個身穿黑色滑雪服的人在山麓那頭的旱地里滑著。那邊的梯田田埂還沒被雪覆蓋,而且坡度也不大,實在是沒意思。
        “好像是學生哩。今天是星期天吧?這樣滑法有什么意思呢?”
        “可是,他們滑雪的姿勢多優美啊!”駒子自言自語地說,
        “據說藝〖妓〗要是在滑雪場上向客人打招呼,客人就會吃驚地說‘哦,是你呀!’因為滑雪把皮膚曬黑了,都認不出來了。而晚上又總是經過化妝的。”
        “也是穿滑雪服嗎?”
        “是穿雪褲。啊,真討厭,真討厭!在宴席上才見面,他們就說:那么明年在滑雪場上見吧。今年不滑算了,再見。喂,小君,走吧!今晚要下雪哩。下雪前的頭晚特別冷。”
        駒子起身走了以后,島村坐在她坐過的藤椅上,望著駒子牽著小君的手,從滑雪場盡頭的坡道走回去。
        云霧繚繞,背陰的山巒和朝陽的山巒重疊在一起,向陽和背陽不斷地變換著,現出一派蒼涼的景象。過不多久,滑雪場也忽然昏沉下來了。把視線投向窗下,只見枯萎了的菊花籬笆上,掛著凍結了的霜柱。屋頂的融雪,從落水管滴落下來,聲音不絕于耳。
        這天晚上沒有下雪,落了一陣冰雹后,又下起雨來了。回去的前一晚,明月皎潔,天氣冷颼颼的。島村再次把駒子喚來,雖然已快到十一點了,駒子還說要去散步,怎么勸說也不聽。她帶著幾分粗暴,將他從被爐里拖起來,硬要把他拽出去。
        馬路已經結冰。村子在寒冷的天空底下靜靜地沉睡著。駒子撩起衣服下擺塞在腰帶里。月兒皎潔得如同一把放在晶瑩的冰塊上的刀。
        “一直走到車站吧。”
        “你瘋了,來回足有一里地呀。”
        “你快要回東京了,我要去看看車站。”
        島村從肩頭一直到大腿都凍僵了。
        回到房間,駒子無精打采,把兩只胳膊深深地伸進被爐里,跟往常不同,連澡也不洗了。
        蓋在被爐上的被子原封不動。也就是說,將另一床被子搭在它的上面。褥子一直鋪到被爐邊。只鋪了一個睡鋪。駒子在被爐邊烤火,低下頭來,一聲不響。
        “怎么啦?”
        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        “盡說傻話。”

      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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